2026-08-07

【文献分享】卫星“看”得见城市的隐患吗? 光学遥感 + SAR:让基础设施健康监测更精细

论文信息

由团队贺玉芳老师撰写的“Detailed Health Monitoring of Large-Scale Urban Infrastructure by Combining Optical and SAR Images”见刊于《IEEE Journal of Selected Topics in Applied Earth Observations and Remote Sensing》。

DOI:10.1109/JSTARS.2025.3592033

原文链接:https://ieeexplore.ieee.org/abstract/document/11091380/figures#figures


导 语

城市在快速生长,建筑、道路和地铁也在持续变化。对城市基础设施而言,真正需要警惕的并不只是“一次性的大变形”,还包括日积月累的缓慢沉降,以及施工、拆除、扩建等活动带来的突变。

那么,能不能不依赖大规模现场巡查,仅通过卫星遥感就把这些变化“看”出来?这篇2025年发表于IEEE Journal of Selected Topics in Applied Earth Observations and Remote Sensing的研究,以广州和佛山为研究区,将SAR/InSAR形变监测与多时相光学影像变化检测结合起来,尝试回答一个很实际的问题:哪里在变?变了多少?为什么会变?哪些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风险?

研究的核心思想可以概括为一句话:SAR负责发现“慢慢变”,光学影像帮助识别“突然变”,两者叠加后,再进一步追踪形变的可能触发因素。

一、先看结论:这项研究发现了什么?

二、研究到底是怎么“看”城市的?

论文没有把某一种遥感数据当作“万能工具”,而是把不同数据的优势组合起来。整体流程大致可以理解为“慢变监测 → 突变识别 → 时空分解 → 叠加归因 → 风险筛选”。

图1 论文技术路线

第一步,用SBAS-InSAR处理多时相SAR影像,获得城市地表及基础设施的缓慢形变信息。研究使用了2017年3月至2020年12月间的110景升轨Sentinel-1 SAR影像,并在处理后获得研究区的形变场。

第二步,利用多时相Google Earth高分辨率光学影像识别地表突变。论文引入SAM进行云及云影处理,并使用ChangeClip模型提取城市地物变化,从而识别建设、拆除、道路扩建等明显地表变化。

第三步,使用FastICA分解形变时间序列,尝试把混合在一起的不同形变信号拆分为相对独立的时空模式。论文指出,前四个独立成分合计解释约71%的累计信号方差。

最后,将光学变化图与InSAR形变图进行空间叠加。这样做的关键价值是:如果某个区域出现InSAR形变,同时光学影像也显示正在施工、拆除或扩建,就需要谨慎判断其是否属于真正的基础设施安全风险;反之,如果明显沉降区域没有对应的地表变化,则更值得进一步核查。

三、研究区:为什么选择广州和佛山?

广州和佛山位于广东省中南部,城市化程度高,基础设施建设活动密集,同时存在广泛分布的粉质软土。论文指出,研究区年降雨量约1700 mm,雨季大致持续4月至9月,这些自然与人为因素共同构成了地表沉降研究的复杂背景。

论文还提到,2018年佛山曾发生道路塌陷事故,造成11人死亡及约5323.8万元人民币经济损失,这进一步说明在高强度城市开发背景下,对地表沉降及基础设施潜在风险开展持续监测具有现实意义。

四、结果一:城市地下“慢变化”,可以被卫星长期追踪

SBAS-InSAR结果显示,广州和佛山存在多个不同尺度的沉降漏斗。研究识别出4个主要大尺度沉降区域,同时还发现了大量小尺度沉降漏斗。不同区域的形变并不是简单同步变化,而是呈现出明显的时空差异。

FastICA进一步将复杂的形变时间序列分解为4个主要独立成分。论文认为,其中一个主要成分表现出较明显的线性形变特征,并可能与地表覆盖物压实、地下水开采等因素有关;另一些成分则表现出与降雨或温度相对应的季节性变化。不过,论文也强调,部分机制仍需要进一步研究验证,因此不宜将统计相关直接等同于确定的因果关系。

广州—佛山区域地表形变与地表变化

五、结果二:建筑变形,关键在于“变形”和“地表变化”一起看

在建筑物健康监测中,论文采用建筑组团尺度进行分析,以降低Sentinel-1空间分辨率和建筑物几何差异带来的影响。研究发现,B1—B12等多个建筑区域存在明显沉降,其中B1—B4部分建筑的形变较为突出,有些超过−10 mm。

但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结果是:不少明显形变区域同时存在新建、扩建、拆除或维修等地表变化。论文据此指出,大量较大的InSAR形变可能与建设施工、维修和拆除活动有关,而并非都意味着基础设施自身出现了不可解释的结构性异常。

研究进一步以年沉降速率超过5 mm的建筑像元作为筛选条件,并剔除受地表变化影响的区域。经过这一处理后,B1、B2、B4等区域仍有部分建筑表现出较高沉降速率,因此这些位置更值得作为后续重点核查对象。

图3 建筑组团沉降与地表变化对比

六、结果三:地铁线路同样存在“形变—活动”耦合现象

在城市轨道交通方面,论文对佛山和广州地铁沿线进行了详细分析。佛山某地铁站附近的4号线区域出现显著大尺度形变,LoS方向累计形变达到−169 mm;广州部分地铁沿线也存在不同程度的沉降漏斗。

广州地铁沿线的结果显示,一些显著沉降区域附近同时可以观察到明显的地表施工变化。例如,部分区域的沉降与城市建设活动在空间上具有较强对应关系。论文同时发现,部分运营线路整体较为稳定,说明“附近有地表变化”并不意味着一定已经对地铁运营造成显著影响,仍需要结合具体形变程度与工程背景进行判断。

图4 佛山地铁沿线形变与地表变化

七、几个数字,帮你快速读懂论文

八、这项研究真正有价值的地方:从“发现异常”走向“解释异常”

传统遥感形变监测往往可以回答“哪里沉降了”,但对于城市基础设施管理而言,仅知道“哪里变了”还不够。因为城市本身就是一个持续变化的系统:修路、盖楼、拆迁、地铁施工、地下工程等活动都可能改变地表形态,并在遥感结果中留下明显信号。

这篇论文的思路因此非常清晰:不要把所有形变都直接定义为风险,而是把“形变信息”和“地表变化信息”放到同一个空间框架下进行比对。这样,遥感监测就从单纯的“异常检测”,进一步走向“异常解释”和“风险筛选”。

从应用角度看,这种方法尤其适合大范围、持续性的城市基础设施巡查。它可以先利用卫星数据完成区域筛查,再将真正值得关注的区域交给现场调查、工程检测或其他高精度手段进一步核实,从而提高监测资源的使用效率。

九、论文也提醒我们:遥感结果不能“看到什么就相信什么”

论文明确指出,Sentinel-1 SAR空间分辨率有限,在复杂城市环境中可能出现相位解缠误差和信号丢失。例如,某些低层建筑表现出明显形变,但周围并没有相应地表变化,进一步分析后发现,这类异常可能来自周边高层建筑造成的相位突变与解缠误差。

因此,真正可靠的基础设施健康监测,需要把算法结果、影像变化、工程背景以及必要的现场核查结合起来。论文未来工作也提出,将使用更高分辨率SAR影像开展精细建筑监测,并利用高分辨率光学影像构建样本数据集,进一步识别建筑高度、屋顶等显著变化,以减少伪风险并实现更精细的基础设施网络筛查。

十、写在最后:从“看见变化”到“理解风险”

城市基础设施健康监测正在从“单一传感器、单一指标”走向“多源数据融合”。这篇研究给出的启示并不只是一个具体算法,而是一种更接近实际管理需求的研究范式:用SAR/InSAR捕捉长期、缓慢的形变,用光学影像识别城市表面正在发生的明显变化,再通过空间叠加和时序分析追踪形变可能的触发因素。

对于城市管理者而言,最重要的不是得到一张“哪里沉降”的地图,而是进一步知道:哪些变化与正常建设活动有关?哪些异常可能代表更值得关注的风险?哪些区域需要优先复核?

当遥感从“监测工具”进一步成为“风险筛查与解释工具”,卫星数据才真正开始参与城市基础设施的精细化治理。

引用格式

Y. He et al., "Detailed Health Monitoring of Large-Scale Urban Infrastructure by Combining Optical and SAR Images," in IEEE Journal of Selected Topics in Applied Earth Observations and Remote Sensing, vol.18, pp. 21419-21429,2025,doi:10.1109/JSTARS.2025.3592033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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